天津公益海葬海上追思外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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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渤海湾笼罩着一层薄雾，我站在"海澜号"的甲板上，手里攥着那只装着外公骨灰的白瓷罐。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脸颊，远处的海鸥展开翅膀，像一串飘动的音符。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天津的公益海葬，也是与外公的最后一次告别。

记得去年深秋，92岁的外公躺在病床上，拉着我的手轻声说："把我撒进大海吧，省块墓地，还能陪着鱼虾说说话。"当时只当是老人的玩笑话，直到整理遗物时发现那份签好的海葬申请，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他歪歪扭扭的指印。

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家庭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相似的白瓷罐。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束黄菊，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。"咱们今天走的是环保航线，"他轻声介绍，"这片海域是渤海湾生态保护区，每年有上万只候鸟在这里越冬。"说话间，朝阳穿透云层，给翻涌的海浪镀上了一层金箔。

当船行至指定海域，广播里响起舒缓的钢琴曲。工作人员依次念出逝者的名字，每念到一个，就有一个身影走向船舷。我抱着外公的骨灰罐，想起小时候他总背着我去海河看船，粗糙的手掌轻轻护着我的腰。"你看那船帆，"他指着远处的货轮，"人这一辈子就像行船，有时顺风顺水，有时顶风冒雨，最终都要归港。"

轮到我们时，我颤抖着打开瓷罐。骨灰细腻得像陈年的面粉，在海风里扬起细沙般的弧线。当白色的颗粒落入海水的瞬间，一群银鳞鱼突然从船舷下跃出，在阳光下划出璀璨的光带。母亲抹着眼泪笑了："你外公又开玩笑呢，说要变条大鱼吓唬我们。"

返航途中，工作人员分发了纪念证书，米白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海鸥图案。邻座的阿姨指着证书上的经纬度坐标说："明年清明，咱们可以通过卫星定位来看他们。"她怀里抱着的相框里，老伴穿着军装笑得灿烂。原来海葬不仅是终点，更是另一种形式的相聚。

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，有人拿出逝者生前爱吃的点心撒向大海，有人把写满思念的纸条折成纸船。我把外公最爱的京胡曲《夜深沉》用手机播放出来，琴声混着浪涛声，竟有种奇妙的和谐。远处的天津港灯塔闪烁着温暖的光芒，像外公深夜为晚归的我留的那盏灯。

靠岸时已是正午，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码头上的玉兰花正在盛放，洁白的花瓣落在纪念碑前的石缝里。公益海葬的宣传栏前，几个年轻人正在咨询流程，他们的脸上没有凝重，反而带着对生命的坦然。原来死亡不是消失，而是化作浪花、清风、飞鸟，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我们。

回家的路上，母亲把海葬证书轻轻放进相册。夹在泛黄老照片中间，那抹烫金的海鸥格外鲜活。车窗外，海河的水静静流淌，最终汇入渤海湾。我忽然明白外公的选择，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海，终将成为他最辽阔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