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包船海葬纪实｜完成丈夫最后的举办海上告别仪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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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穿透薄雾时，我握着那方温热的骨灰盒站在码头。渤海湾的风带着咸涩的潮气掠过鬓角，像极了丈夫老李从前出海归来时，带着一身海腥味的拥抱。今天是我们约定好的日子，送他最后一次远航。

去年深秋老李查出肺癌晚期时，我们正在收拾去威海的旅行箱。他躺在病床上突然笑出声："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该听你的，在船上办场简单的婚礼。"三十年前我们在塘沽渔港相识，他是渔船上的轮机长，我是码头小卖部的售货员，海风见证了我们所有的青葱岁月。

"把我撒进渤海吧。"化疗间隙他攥着我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，"省得你以后扫墓跑远路，想我了就来海边坐坐，我变成浪花陪你。"当时只当是病中的胡话，直到律师送来他五年前写的遗嘱，才发现这个在海上漂泊半生的男人，早已为自己选好了最后的港湾。

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递来蓝色碎花的方巾，轻声提醒我把骨灰盒裹好。码头上已有三户人家等候，穿深色衣服的人们沉默地站着，海鸟掠过时翅膀带起的风声格外清晰。老李生前总说大海是最公正的裁判，此刻这片包容的蔚蓝，正温柔地接纳着尘世的悲欢。

白色的殡葬船缓缓驶离港口，船尾切开的浪花像条闪光的银链。甲板上，工作人员布置起简单的祭台，素雅的白菊和苍翠的柏枝环绕着中央的香炉。同行的张阿姨轻轻拍我的肩："我家老王是远洋船长，说要看着货轮进出港呢。"她的笑容里有泪光，却带着释然的暖意。

当船行至指定海域，广播里响起舒缓的《海上钢琴师》。工作人员指导我们打开骨灰盒，老李的骨灰细腻得像沙滩上的细沙，混着几枚小小的贝壳——那是去年夏天他在东疆港捡给孙子的礼物。我抓起一把骨灰撒向海面，海风突然转了方向，带着温热的沙粒落在手背上，像他从前亲昵的触碰。

同行的孩子们把彩色纸鸢放上天空，风筝线在风中绷得笔直。最小的男孩指着远处跃出海面的海豚欢呼，惊飞了一群栖息在船舷的海鸥。老李要是看见这景象，定会扯开他标志性的大嗓门："看！这才是真正的自由！"

返航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，把海水染成琥珀色的绸缎。我把老李的遗像立在船头，相框里的他穿着褪色的海魂衫，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。三十载光阴倏忽而过，从塘沽渔港的初见，到渤海深处的永别，这个承诺要变成浪花陪我的男人，终究以最浪漫的方式，完成了对大海的回归。

船靠岸时暮色已浓，码头上亮起星星点点的渔火。握着尚有余温的空骨灰盒，突然想起老李常哼的那句渔歌："潮起潮落都是家，浪里浪外皆生涯。"或许生命本就是场盛大的远航，重要的不是靠岸的地点，而是沿途是否遇见了愿意共赴风浪的人。

如今每个周末，我都会带着孙子来东疆湾沙滩。小家伙用沙子堆起城堡时，总会指着翻涌的浪花说："奶奶你看，爷爷又来给我送贝壳了。"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响起，我知道，那个在海上漂泊半生的男人，终于找到了永恒的安宁。